凝望眼前的苏凝霜，想到将来需明媒正娶的沐明雪，还有一直对自己心向往之的太初鱼小师妹，甚至还有一心想追随自己左右的清荷……
于情于理，自己都不愿意辜负任何一个人。
那么自己最终担心的问题又是什么？
一旦同时爱上几个人，就等同于是背叛，是滥情。
对的，就是如此。
龙渊一直固执地认为，爱是纯粹的，此生只够认认真真爱一个人。
这个人只能是沐明雪。
一旦自己爱上除她之外的任何人，都是对她的背叛。
“对啊，后宫佳丽三千对于帝君不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吗？大熵古今都是如此，将来亦是如此。”
“可是今生今世我只能爱沐明雪一个人，我不想背叛她。”
“背叛是什么？”鬼刃问。
“我爱上其他人，就是对沐明雪的背叛。”
“陛下，这一点沧海就不敢苟同哦。”鬼刃笑嘻嘻说道。
“？”
“如果沧海没有理解错，陛下所谓的忠诚应该是真心实意爱一个人，对吗？”
“爱一个人必须真心实意，来不得半点虚假。”
“但那也不妨碍陛下爱上其他人啊，比如陛下在爱其他人的同时，还是一如既往地深爱着明雪姐姐，这不就一点问题没有了吗？”
“这是什么奇谈怪论？”
“其实陛下的意思很简单，就是觉得爱不能分享，一分享就不纯粹了，就违背了初衷，是这样吗？”
略微忖度之后，龙渊道，“难道不是这样吗？你爱着一个女人，转身又爱上另外一个女人，你却还在对原来的女人说着忠诚，这难道不可笑吗？”
鬼刃摇着葱白一般的指头说道，“最简单的例子，陛下爱自己的母亲玄德皇后吗？”
“玄德皇后？”龙渊对她几乎毫无印象，即便连深渊也是。
但龙渊明白鬼刃的意思，她指的应该是母亲。
龙渊于是想到本来世界的母亲，他当然爱她，于是点头。
鬼刃又问，“那陛下爱明雪姐姐吗？”
这一次，龙渊回答的异常干脆，“爱。”
鬼刃立刻摊着双手说道，“陛下您看，您都能同时爱自己的母亲和明雪姐姐两个女人，那陛下您说，这两份感情，究竟哪一份更纯粹，哪一份更忠诚呢？”
“这完全是两个概念，亲情与爱情又怎么能够相提并论？”
“不不不，沧海以为，感情就是感情，没有任何区别，只是被人为地贴上了各种标签，这才有了亲情爱情之分。但是，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，感情没有真假，爱就是爱，喜欢就是喜欢，这种爱与喜欢，并不为因为你爱了另外一个人而改变。就像陛下可以很爱自己的母亲，同时也能爱沐明雪姐姐，自然也可以同时爱更多的人，沧海的意思陛下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呃……”
鬼刃虽然说了一大堆，但并不难理解，龙渊自是听明白了。
关键是，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鬼刃的道理。
正如鬼刃所说，自己的确很爱自己的母亲，可以毫不保留；但对于沐明雪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？
鬼刃的重点却是，母亲与沐明雪可以共存，那么，沐明雪与其他女子为何不能共存？聻冥幽境只有鬼王及鬼皇额间有长年累月修炼出的星月印记，其他级别的鬼将及魂灵是不可能有的。
自己同样可以在深爱沐明雪的同时而爱上别的女子，却又不会减少对沐明雪的任何爱意。
这算是背叛吗？
好像也不是。
毕竟自己爱沐明雪的初衷并没有因为爱上别人而发生改变。
凝望睡梦中的苏凝霜，想着她为自己已经死过一回，龙渊顿时有些恍惚起来。
不得不说，他被鬼刃的奇怪逻辑说服了。
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。
哪怕他不爱苏凝霜也行，至少，也不要她再因此而受到伤害。
亦或者说，如此境地，他需要帝君的特权，后宫佳丽三千不至于，哪怕只爱两个人，也就足够了。
怀中一样东西突然间变得炙热，烫的龙渊一个激灵，赶紧伸手入怀，掏出来一看，原来是苏凝霜留给自己的那块玉佩。
攥着玉佩，龙渊陷入沉思。
苏凝霜的确是名难得的女子，对自己更是忠贞不二，自己又有负她在先，那么如今，是自己作出补偿的时候了吗？
玉佩更加炙热，烫的龙渊手心只冒汗。
这一刻，他的脑子突然清醒，好像瞬间明白了一些东西。
“好吧沧海，我承认你说的都有道理，不过此事暂且不提，我们还是先说说凝霜究竟是如何死而复生的，我之前明明亲眼目睹她的死亡，也是我亲手埋葬了她。”
对于龙渊的拒绝，鬼刃丝毫不以为然，只是略略皱了皱眉头，继而笑靥如常说道，“这里是聻冥幽境，陛下所见，可能是凝霜姑娘的魂魄吗？”
“我能与魂魄喜结连理？”
“应该，可以，吧。至少，那是对凝霜姑娘的一个安慰，若能告慰她在天之灵，也不失为功德一件啊。”
另外一边。
山洞漆黑的背景之中，刚刚大踏步向前的鬼刃又一步步紧退了回来。
紧随着她出现的是一头身形似猿，脊背上有猎豹花纹，身后垂着三尾，白首红蹄的凶猛异兽朱厌。
朱厌身形庞大，远远高出鬼刃几个身形，鬼刃在它面前就如大象与人的区别。
然而此朱厌已经非彼朱厌了。
毕竟，这个朱厌已经是一缕亡魂。
更加准确地说，它是一只希。
人死为鬼，兽死亦存魂。兽魂卒同样成聻，聻死而为希。
朱厌眉目冷清，气息萧杀，脚步气定神闲，额间有一枚散发出蓝色荧光的星月印记。
聻冥幽境只有鬼王及鬼皇额间有长年累月修炼出的星月印记，其他级别的鬼将及魂灵是不可能有的。
此朱厌应该是这里其中的一个鬼王了，鬼道修为自然比之山鬼不知道强悍了多少层。
鬼刃万分笃定，它肯定不是这里的鬼皇，因为鬼皇她之前见过。
“你是这里的鬼王？”鬼刃问。
“是。不过我更喜欢他们叫我希王狂战。”
朱厌垂目凝望鬼刃，神情冰冷。
鬼刃心道，“朱厌主战，狂战倒是不负盛名。”
嘴上却道，“在聻冥幽境，能活至今日的希王，过去肯定战无不胜，攻无不克。但这，绝对不是你能阻止我前去营救陛下的理由。”
朱厌嘴角微微上扬道，“小姑娘，话不要说得太满。我之前见过你。上一次你是跟着一名鬼道巅峰强者来的这里对吧？”
“你认识我？”鬼刃顷刻惊愕道。对于朱厌，她可是一点印象没有。
上一次同莫测一起来的时候，这里可还没有这个家伙。
“这并不重要。”
“那什么重要？”
“重要的是，你肯定不是我对手。我若是你，现在就会乖乖选择投降。”
“投降你会饶我不死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既然横竖都是死，那我干嘛不拼死一战？”
“好像是这个理。”
“当！”鬼刃直接一刀斩出，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依然还是燃魂噬魄的那一刀。
她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闲聊上，毕竟多纠缠一句话，龙渊就多了一分危险。
那能用一刀解决的问题，她就绝对不打算再出第二刀。
可是这一次，朱厌并没有像预想之中的那样被劈成一刀两半，鬼刃感觉自己一刀劈在了铁板上。
眼前并没有铁板，只有朱厌。刀，在朱厌一只锋利的爪子之间。
朱厌用自己一只前爪接住了鬼刃拼尽全力的一刀。
鬼刃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。
朱厌果真比山鬼强悍太多了。
鬼刃疯狂地想撤回手中的刀，然而，刀纹丝不动，却好似轻描淡写被朱厌握在了爪间。
爪子只是轻轻一翻，刀瞬间脱手而出，跌落在地，鬼刃顷刻赤手张空弓，节节后退。
眯起眼睛，朱厌仔细打量着鬼刃道，“其实，你真应该再跟那个老家伙一起来的，没了他，你可什么都不是。不过也好，有他在，我又哪里有机会杀你呢？这里可是很久没来过像你这般强悍的家伙了。以你所化的精魂，至少又能让我的鬼道修为再提升一个台阶吧？如此，我怕是可以再灭几个鬼王，向鬼皇之路又更进一步了。”
“你可以杀我，但是死前，我能不能跟你做个交易？”
鬼刃突然站住不动了，继而拿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凝望朱厌。
“交易？你身上难道还有更加吸引我的东西？”朱厌上下打量鬼刃。
“我以自己一命，换取陛下一命，如何？我心甘情愿让你吞噬，但请你放过陛下。”
“陛下？就是刚才进入迷魂阵的那个小子？”朱厌回头看了眼黑暗深处。
鬼刃心道，陛下果真去了那里。
嘴上亦是如实道，“是的，他就是我的陛下。只要你答应放过他，我就心甘情愿化作你修炼的精魂，助你得道。”
“你喜欢那小子？”朱厌磕着眼睛问道。
“红颜易得，知己难求。为了他，我可以随时赴死。”
鬼刃的脑海中顷刻闪过昔日星海之畔，龙渊欣赏她舞姿如痴如醉的神情。
“值得吗？此刻的他可是在为别的女人烦心，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。”
“自古多情损少年。不多情，他就不是我的陛下。”
朱厌淡然一笑，“还真是痴情女子多情男。不过你说的这个交易倒是相当诱人，那个小子的确比你强太多了。他要不是人族，而是鬼道强者，此刻摇尾乞怜的人恐怕就不是你，而是我了。”
“所以你答应了？”
朱厌摇头，“然而，我并不答应。”
“为何？”鬼刃急了。
“因为败军之将，是没有资格与我谈交易的。更何况，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。而我，为何不能两个都要？”
“你如此贪得无厌，迟早是会遭报应的！”
鬼刃顿时觉得无力回天，心底瞬间被绝望填满，一时间竟只剩下对朱厌深深的诅咒。
“只有弱者才怕报应不爽，强者从来无所畏惧。”
说着话，朱厌头顶的星月印记瞬间大放异彩，顷刻有一团刺目的蓝色光团从中飘然而出，将鬼刃紧紧包裹其中。
“先收了你，再收了那小子，之后，就待我慢慢消化你们。假日时日，以你和那小子的修为，只怕我在这聻冥幽境就再无敌手。”
鬼刃在蓝色光晕中挣扎道，“我发誓，陛下绝对不会中你的圈套，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，他一定会替我报仇雪恨。”
朱厌收起蓝色光团，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道，“很遗憾的告诉你，你的陛下，他，已经深陷其中。”
“我们现在去外面找沐明雪吧，我刚才看见她了，还有沐婉清。”龙渊突然对鬼刃说。
“就这样去？”鬼刃指着床上的苏凝霜问。
重新将玉佩收入怀中，龙渊手心还是一片温热湿润。
但他已经知道，他再无守在这里的必要了，因为床上的苏凝霜是假的，眼前的鬼刃也是假的。
聻冥幽境即便是鬼魂之地，但也是独立小世界，是莫测遨游星海之时偶然发现的，又不是幽冥地府，即便苏凝霜死了，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？
更何况苏凝霜早尸骨无存，在自己埋葬她之前，她就已经死过一次。若是现在还在的话，怕也只是聻一样的存在了吧？
还苏家老两口子，还安颜，这些人一起出现在这方寸之地，是不是也太巧合了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啊。
这么明显的破绽，只要略微思考，就经不住半点的推敲。
再退的远一些，聻冥幽境如此贫瘠之地，突然冒出这么一座瑰奇的城池，还是隐藏在一个山洞之中，小世界版桃花源记呢？
最大的破绽就是，这个地方竟然能集天下女子于一地，不管是天南的还是地北的，而且都是自己熟悉的女人，有意思不？
而自己熟悉的男人却是一个没看见。
这就更加有意思了。
不是故意为之又是什么呢？
最假的就是鬼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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