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信念对冲
2071年2月28日———废弃的伊卜里地下奴隶市场———
纵然遭受了先进钻地导弹的攻击，这个庞大的地下王国仍然没有倒下，它的大部分依旧完好且可以使用。这儿支撑梁的设计师完全可以去搞国防工程，不过，不是叙利亚的国防。
“嗒啦———”
蹲下.身推开一具匐地的尸体，伯恩·加里看到了它用手护在怀中的那封信———被血染透的信。显而易见，信的主人就是这具尸体。他是一名IS。
伯恩对此非常好奇，他试图从尸体手中抽出那封信，但因为那只手抓的太紧，他第一次抽取竟然没有成功。不得已，他动用外骨骼的力量撑开了死者的手。
“嗤啦——”
伯恩最终还是拿到了信，小心翼翼地剥掉血痂，他拆开信封，把仍旧洁白如新的信纸取了出来。上面全是阿拉伯文，伯恩并不认识，但，他知道这东西对死者很重要。
将信纸送到护目镜前扫上一下，伯恩对单兵作战系统下达了命令。“计算机，替我翻译信纸上的内容。”
“翻译完成，是否诵读？”
“是。”
沉沦的地下王国内，到处都是已经腐烂的尸体，还有散落四处的大量财物。原本应该被驱逐的老鼠随处可见，偶尔有一两只从应急灯前跑过，在空荡的大厅内留下巨大的影子。
“敬爱的妈妈，还有亲爱的小海妮耶……”少尉他们的战术灯在黑暗中是如此显眼，以至于许多对光好奇的老鼠爬到他们身上，直到有人发出警告，这些在黑暗中过活的生命才仓皇逃窜。
“……我在伊卜里过得很好，胡鲁德和我在一起工作，我们这里的工作很轻松……”
用热成像视角扫视大厅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类的踪迹，除了老鼠，在这里能释放热量的，只有他们这些海军陆战队员。
“……我的收入不错，但和早些时候来伊卜里的几个同乡比还是有些差距，我想在4月份我就会回来……”
这里应该被遗忘、被掩埋，但是，那些存在过的，那些仍然牵挂着的，还有那些铭记着的，会让它存在下去。不会是永远，但会是很久。
“……晚些时候我会在给你们写信，爱你们的萨必尔………诵读完毕。”“哗啦———”
信纸划开空气轻轻地掉到了地上，这是一封永远无法寄达的信。在伯恩眼中，恶魔没有得到拯救的权利。
地板偶尔还会有轻微的颤抖，看起来捕获组还在里面和猎物周旋，不过从越来越小的动静来判断，猎物应该快撑不住了。
走到岗位的另一头，伯恩伸出手，在倚靠墙壁出神的长官眼前晃了晃。“军士长。”
“吓———什么事儿？”军士长被伯恩吓了一跳，他刚才还以为干掉“超级阿帕奇”的那个怪物摸进来了。
把自己的XM-11突击步枪放到墙边，伯恩掏出两根雪茄递了一根给胡特。“长官，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？”
点燃雪茄，伯恩狠狠地吸了一口。他其实更希望自己去和虫族作战，而非和人类。他当兵并不是为了和同类自相残杀。
胡特没有点燃雪茄，他只是随意的把玩着这价格不菲的古巴特产。盯着不远处的黑暗，他看到了许多昔日的光景。“这个问题问的很好，伯恩，你觉得是为什么呢？”
在伯恩思考之际，胡特把雪茄送到嘴边叼住，然后用护臂上的点火器点燃了它。“它们吸毒，它们贩卖奴隶，它们屠杀无辜的人，把混乱与死亡带给这片土地。它们生活在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国家，我们有义务拉它们一把，或者更应该踹它们一脚。”
伯恩点点头，认同了胡特的看法。这值得他们出手，毕竟，这些无视人.权的渣滓应该遭到惩罚。不过，他们似乎都没有想起，这是他们的先辈造成并遗留下来的问题。
打开肩部的战术手电，胡特让光线射到了一具瘦骨嶙峋的尸体上。那是一个被流弹击中死去的奴隶。“看看这些人。他们没有工作、没有食物、没有受过教育、没有前途，我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可以做两件事，帮助他们，或者是在C嗯N上看著他们自生自灭，对吧？”
“我想是这样……”把头靠到墙壁上，伯恩解脱似的吐了一个烟圈。重新抬起头，他刚好看见了不远处出现的灯光。“嘿，军士长，你看那儿。”
“嗯？”
在马克、贝拉还有巴希尔的带领下，一个连的叙利亚士兵从安全通道徒步跑了下来，眼看着，他们就要进入OMA士兵划的红线。
离开墙壁站直身子，胡特军士长对接近的叙利亚士兵们喊道：“嘿，叙利亚人，停下，你们不能过来！”
“砰———”
回应胡特军士长的不是言语，而是一发炽热的子弹，子弹打在护颈上，直接把胡特打倒了。窒息的感觉包围着他，他感觉到了死亡。
“咚———”
伯恩也是被这一枪打蒙了，下意识地匍匐到了地上。等他回过神来，赶忙把毫无反应的胡特拉回了临时堆积的掩体。
“噢，该死！少尉，我们遭到叙利亚人攻击，请求授权反击！”
打开XM-11的保险，伯恩已经准备好向扎堆往这边冲的叙利亚士兵射击。这年代了还搞人海战术，简直作死。
“什么情况？叙利亚人下来了？是走火吗？”
无线电里传来了少尉疑惑不解的声音，看起来他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。可能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叙利亚人敢发动攻击。
“我不知道，少尉！噢——该死！”
伯恩只看到一个阴影从上方飞过，下一秒，另一个小一些的阴影落了下来……
“哐———”
一枪托砸在伯恩的脑袋上，马克直接把那防弹头盔砸瘪了，遭受巨大冲击的伯恩也因此晕了过去。马克留了些力，不然伯恩的脑袋都得瘪。
“伯恩！伯恩！噢，天杀的，全排准备战斗！通讯兵，联系D连队，我们需要增援。”
直到此时，少尉才发现情况的不妙，他立刻就想呼叫增援，不过，这稍微晚了些。
“所有人关闭电子设备。”
巴希尔向士兵们下达了命令，而士兵们也照做了，他们关闭了所有搭载电子系统的装备。包括手表。
“EMP启动。”
马克和贝拉同时扔出了手中的金属圆筒，筒上的绿色指示灯连续闪烁，直到最高频率时，另一盏红色指示灯亮了。“嗡———”
EMP释放出了很强的电磁脉冲波，大半个地下奴隶市场都处在冲击范围内。正试图与外界联系的少尉一瞬间就发现他的通讯工具死了机，冷汗，从他的额角缓缓滑落。他们被隔断了。
“解除这两个USA士兵的武装，然后把他们绑起来。”
巴希尔其实并不怎么讨厌这些海军陆战队员，毕竟他们之间无冤无仇。他憎恨的，其实是那些该死的无人机遥控员和OMA政客。一个杀人如同玩儿游戏，一个则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当然，巴希尔也憎恨叙利亚那些贪污腐败无作为的政客，可是，他不敢造反。他的父亲，就是阿勒颇省的农业厅厅长。
士兵们依言拆解掉伯恩和胡特的机械外骨骼，卸下他们的武器，然后再把他们绑起来。而直到这时，被子弹打中脖子的胡特才从呼吸困难中解脱出来。看着眼前神色亢奋的一众叙利亚士兵，他心头全是疑惑和不解。
“为什么攻击我们？”
胡特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叙利亚士兵问了一句，然而，那士兵只是给了他一枪托，嘴都没张。好了，这一枪托太用力，胡特也被敲昏了。
马克看到了这一幕，但他没有过问。叙利亚人对西方人的憎恨，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，这士兵没像那通讯兵一样直接开枪，已经很不错了。
“巴希尔，我们得抓紧时间。”
听见马克的话，巴希尔重新戴上夜视仪，然后把手一挥。“前进，我们一举歼灭敌军！”
目前为止，他这个二连还没有任何损失（一连被“臭弹”弄得跑不动，三连则在伊卜里以北提防USA部队），所以人数上有绝对优势。但巴希尔并没有丝毫放松，毕竟他们的对手，是世界上经历过最多战争的USA海军陆战队。“停止前进。”
利用己方拥有夜视能力的优势，巴希尔的部队安静而快速地前行，很快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USA阵地。在离阵地200米的地方散开部队，他们做好了进攻准备。
被EMP摧毁了夜视仪，USA海军陆战队员们只能用战术灯和强光手电索敌，虽然比摸黑好，但也会暴露他们自己。
USA士兵在原本的交易区设置了防线，他们一共有40名士兵（加上被俘的伯恩和胡特是42），按米军人员编制算是一个加强排。如果没被偷袭，他们现在已经血虐叙利亚部队。哈，也只能是如果。
“打掉他们的战术灯和手电。”
下达完命令，巴希尔第一个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—”
200米的距离看似很远，但对于巴希尔用的自动步枪来说，那只是眨眼的事儿。7.62毫米铅芯脱壳弹初速度达到900米/秒，在声音到达前，弹头已经把目标打了个对穿。
“啪啦———”
曳光弹划破两军之间的黑暗，一盏战术灯应声爆裂。巴希尔打得很准，不过，枪口的火焰暴露了他的位置。
“全力开火！发射照明弹！”
肖恩少尉非常清楚他们的不利在哪里，为了拜托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，他选择了这个比较冒险的方法。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——”
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”
密集的火力从USA阵地倾泻而出，还处在交易区外围开阔地带的叙利亚士兵们立刻遭到了沉重打击，十多名冲在前沿的士兵当场阵亡。
“快找掩体！”巴希尔完全没想到USA这么疯，一上来就火力全开，那两挺12.7毫米M4（M2重机枪的后代）重机枪打得他们头都抬不了。尤其是那曳光弹，爆散出篮球大小的火团，连队里的新兵简直被吓得抱头痛哭。
“砰砰砰———砰砰砰———”
眼见巴希尔他们被压制，隐藏在暗处准备绕道偷袭的马克被迫出了手。使用AGH-12两个短点射后，8.5毫米钢头穿甲弹打死了USA机枪手，而马克自己，也暴露在了其他USA士兵的枪口下。
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—”
一名USA士兵用M266-1轻机枪横向扫射.了过来，密集的扇形火力网根本无法躲避，仍旧是站立姿势的马克被至少10发5.56毫米标准弹命中，重重的倒在了地上。
“全力开火，压制住他们！”巴希尔并不知道马克干了啥，不过对面的重机枪停止射击，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。
“呼啊——”
叙利亚的士兵们也是被刚才那一轮火力倾泻打出了火气，收到命令，他们乘着USA一方火力稀疏，举起武器就开始扫射。啊，拿霰弹枪那位上士，你应该瞄高一点儿，不然会打到自己人屁股的。
“砰砰砰砰砰砰砰———”
这一次轮到USA士兵感受被压制的痛苦了，他们阵地上的战术灯和强光手电被打烂了大部分，掩体也被打得千疮百孔，几个运气不好的士兵还被流弹撞了个正着，捂着伤口翻来翻去地痛苦呻.吟。
战场陷入了黑暗，拥有夜视能力的叙利亚士兵们重新占据了优势，不过就在他们打得欢脱之际，躲在阵地最后面的那名USA士兵把他携带的火箭式照明弹调好了高度。该型号照明弹最低使用高度也是20米，交易区这18米的高度，也是坑了这中士一把。
“终于…...视觉保护！”
听见中士的喊声，正因陷入黑暗而无所适从的所有USA士兵都是一喜，赶忙放下了遮光面罩。
“咻———”
在叙利亚士兵惊愕的注视下，一枚“火箭弹”从USA阵地飚射而出，直击他们头顶露的岩层。难道USA的人疯了？在这随时可能垮塌的地方用火箭弹！？
“哗———”
当照明弹在众多疑惑的叙利亚士兵头顶上亮起，USA阵地再次倾泻过来的密集火力告诉了他们答案。这根本就是个假弹！不！是放光型欺诈弹！
“真疼啊……”将破碎的弹头从防弹衣上拨下，马克咬咬牙翻个身，手脚并用爬到了一堆碎石后面。子弹虽然没有击穿防弹衣，但是那巨大的动能还是被马克照单全收了。就算黑色粘液强化过作战服的缓冲掉50％，剩下的冲击力仍不容小觑，也就马克这超人的体质还能继续动弹，要换普通人，至少是肋骨骨折。
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发光体，马克感到了急迫，绝对不能和对方打持久战，但没有黑暗的掩护，巴希尔他们在对射上占不到便宜。“贝拉，你就位了吗？”
贝拉此时正在攀爬一面光秃秃的墙壁，听见马克的呼叫，他很是不爽的腾出一只手，在对讲机上摁了一下。“20秒后到达，别催了。”
从腰后抽出支架给AGH装上，马克以半跪姿势在碎石堆后做好了攻击准备。“快一点儿，你的同胞们快死光了。”
一匕首插.进墙里，贝拉往上窜了一大截，通风管道的入口就在眼前。“我到了，马上就进去。补充一点，我现在可不是人类了，他们不是我的同胞，你才是我的同类。”
瞥上一眼正在激烈交火的交易区正面，马克没有答话。有些事情，对与错只在一念之间。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—”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曳光弹标记着危险的火线，但更多的子弹不会显示轨迹，于是，死神大多在无形中夺走生命。所幸，士兵们大都找到了掩体作依托，虽然陷入了堑壕战的僵局，但伤亡降低了很多。
面对这种僵局，USA的肖恩少尉非常高兴。如果他们能拖下去，只需等捕获组解决猎物，就能让这些叙利亚人见识见识USA新式机械化部队的厉害。
相对于肖恩少尉的高兴，巴希尔则是一筹莫展。因为地形问题，他们没有办法使用步兵炮等重武器———平射太矮，曲射又太高；又因为这地下空间已经十分脆弱，他们手雷也没办法使用———爆炸的震动如果引发坍塌，大家一起玩儿完；因为率先动手，他们甚至不能逃跑———如果让这些USA士兵活着回去，他们绝对会遭受报复。
“机枪手全力开火！其他人跟我来，我们绝对不能失败！”
巴希尔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，他们只能成功，不能失败。成王败寇，不只适用于Ch.ina。
“咔啦———”
将隔板拉开，贝拉瞥了一眼明亮的下方。
“马克，我就位了。”
贝拉毕竟在伊卜里地下奴隶市场干过不少日子，对这儿内部结构的了解是USA和马克他们不能比拟的。趴在一个通风口处，他将轻机枪对准了下方的三十多名USA士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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